個人檔案无论发生什么,世界在转动相片部落格清單 工具 說明
第 1 張 / 共 1 張

无论发生什么,世界在转动

12月7日

中国人为什么要骂“操你妈”

应该承认,骂人是世界各国、各民族普遍存在的现象,不论你是坐在纽约证交所里的高级白领,还是爪哇岛衣不蔽体的土著,情绪激动的时候总要张大嘴巴乌里哇啦的骂上几句才能平衡。但骂人虽然相似,但骂法各有不同。我虽然不知道爪哇土著怎么骂人,但美国人和中国人怎么骂人,大体还是了解的,这么一比较,就产生了一个问题。

众所周知,美国人指着别人的鼻子痛骂,说的是“fuck you”,也就是操你,旗帜鲜明,责任明确,秉承了《圣经》旧约“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作风:得罪我的是你,所以我要操的也是你。可中国人就不一样了,中国人破口大骂的时候首选的词汇是“操你妈”,虽然中国方言博大精深,可在这一点上却相当一致。于是问题就来了,为什么中国人骂人要捎带上一个无辜的妈呢?甚至不惜绕过眼前得罪你的人,直接向他背后的妈开炮,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一句骂能够成为国骂,能够沿袭数代、数十代,累计被十几亿、几十亿人所广泛接受并自觉使用,其背后一定有深刻心理和历史原因。

首先,从心理层面,弗洛伊德的需求理论告诉我们,人有很多被压抑的欲望(主要是性欲望),这种欲望会通过无意识的行为表现出来。难道是因为中国人太过性饥渴吗?作为你辱骂对象的妈,一般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我想没人会对婴幼儿讲操你妈吧),广东人骂人甚至讲“丢你老母”,连老母都不放过,难道我们真的饥渴到这个程度吗?客观的讲,恶狠狠的要去与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发生关系,这无论如何不是一种理性的选择,何止违背了理性,这也违背了人类作为生物的正常本能选择,所以,我认为这不是中国人爱讲“操你妈”的原因。

那么这原因就要从历史的方面去考察。我认为原因有二。

其一,变态的宋明理学。王小波曾在文中议论了东西文化的不同之处,西方人主要通过对物质的追求满足自己,并不断的用更高的物质享受刺激自己。而东方人舍弃了这条途径,那么他们靠什么满足呢?靠道德,不断通过更高的道德追求来刺激自己,实现自我。乍一看,这实在是比西方人对自然界无止境的贪婪索取要高尚很多,可对道德的追求一旦超过了限度,所造成的结果更加可怕。宋明理学就是这种道德自激现象的高峰,“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就是他们的口号。这种口号实在是耸人听闻而且极不合理。一个男人可以三妻四妾,不济的也得享个齐人之福,那些只娶一个或者一个都不娶的,不是不想娶,只是娶不起,那么为什么一个女人与一个以上的男人发生了关系就好像原子弹爆炸了呢?作为一个老爷们,你自己高尚,要追求极致的道德,那我们管不着你,可你自己抽风别碍着别人啊,凭什么女人要为你的道德理想负责呢?可惜,作为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之一,我们没有及时发现这种观念的荒谬,反而还把它当作“国粹”,当作我们比别人文明的“优越性”坚持了下来。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成了真理,一代代人的耳濡目染,终于把这种莫名其妙的贞操观内化进了国人的骨髓。于是,我们说“操你妈”,就相当于说“你妈是个荡妇”,“我要破坏你妈的名节”,就相当于丢给对手一颗原子弹,或者说威胁要丢给对手一颗原子弹,这是核威慑。

其二,长有尊卑观念。中国是一个等级森严的社会,不仅有“官本位”的社会等级秩序,所谓“九品中正”,“官大一级压死人”,还有以“辈分”为代表的血缘等级秩序。直到今天,某些“有古风”的村子里,大概还能看到这样的现象:30岁的“侄子”见到3岁的“舅舅”还得鞠躬作揖。这种处处有等级,人人有等级,对上级是奴,对下级是主的观念成就了中国两千年超级稳定的专制社会,也随着两千年的超稳定专制内化进了国人的血液。“辈分”高的人对“晚辈”虽不说执掌着生杀大权,却可以随便打骂、想怎么奴役他就怎么奴役他。只要你是长辈,就有特权,还不准晚辈据理力争,更不准反抗,我们可以把这种观念称为“辈分决定论”。所以,我们说“操你妈”就相当于说“我是你爸”,“我是你的长辈”,就等同于说“我是你的主子,你是我的奴隶”了。

其实,就算他妈真的没有名节又怎么样呢?就算你真是他的长辈又能决定什么呢?客观的讲,这两种观念都是很荒谬的东西,实在是两千年专制统治遗留下来的糟粕。我建议,在我们民主文明、公平正义的新社会,以后要骂人还是直接骂“操你”好了,不要再牵扯进一个无辜的妈啦。

网络的妖魔化与媒介依赖症(毒品,另一种毒品和打狗)

我打开报纸,一不小心又看到这样一条新闻:某某少年迷恋上网,用手掐住母亲喉咙,直到父亲让答应让他去网吧才松手。咦?我为什么要说“又”呢?不消说,因为这样的新闻实在太多啦。由于大众传媒兢兢业业、坚持不懈、洪水泛滥、水滴石穿般的努力,网络媒体的“形象”终于已经不是“负面”、“丑恶”,简直是妖魔化啦。西方新闻界有句名言:“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对于现在的主流媒体来说,少年们迷恋上网离家出走、偷点钱,打个劫也已经不是新闻,要亲手掐住他亲妈的脖子才是新闻啦。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看来网络终于从教唆少年犯点小罪的常规武器等而上之,升级成破坏人伦,毁灭纲常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啦。看来,如此下去,终要国将不国,惹友邦莫名惊诧了。

于是,专门挽救这可怕前景的,“戒网瘾”的专门机构也不断见诸报端和屏幕。里面是什么情形呢?大约就是一间一间的小格子房,一人一间,没事就在小屋子里闷着,到点了排队打饭,天晴的时候就拉到院子里放放风,什么?你说这是监狱?你敢侮辱我们国家和谐文明、生活丰富多彩的监狱!这是戒毒所啊,为了帮助那些失足少年,不仅让他们失去自由,并且让他们生活的无聊一点是有必要的。至今我还没有听说世界上有其他哪个国家用戒毒的办法来戒网瘾,这大约又可以作为我们国家优越性的体现,又一项值得骄傲的有中国特色的发明创造,又一项可以在国际上大出风头的国粹。

以上的事实隐含了这样一种判断:网络=毒品。大众传媒正在团结一致的向我们的潜意识灌输这样一种判断。好吧,网络就是毒品,就算不是毒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我们在世界禁毒日的口号就是“珍爱生命,远离网络”。但,毒品也分好多种呢,什么罂粟壳啦、鸦片膏啦、可卡因啦、海洛因啦、K粉、嗨粉、摇头丸、冰毒、麻古、大麻好多哪。作为有崇高觉悟的四有新人,我们一定要警惕,网络是不是唯一的毒品呢?万一还有别的毒品,我们也得提防着点是不是?别叫这些浊流搅浑了我们和谐社会的清水啊。你还别说,这样的毒品真叫我找着了一个,大家先看看吃了这种毒品以后的症状:

其一,每天大量使用毒品,无法自拔。

其二,一切价值观念,行为方式都从毒品中寻找依据。

其三,满足于毒品中虚拟的社交,而忽略了现实中的社交。

其四,孤独,自闭的社会性格。

看看,看看,把毒品两个字替换成网络,用来形容网瘾多么合适啊。可别着急,我不是说了吗,这是另一种毒品。上面四句里的毒品两个字原来都是——媒介。这就是社会心理学中著名的社会病——媒介依赖症。媒介是个宽泛的概念,一切信息传递的途径、手段、工具都可以算,网络是媒介,报纸是媒介,电视也是媒介。不过,提出这个理论的时候,一台计算机大得可以摆满一整套,不对,是摆满两整套经济适用房,网络更是没影的事,那当时,让人上瘾的是什么媒介呢?答案可真得叫我们出一身冷汗,这媒介是电视!原来敌人就在我们身边!

作为健康向上的新青年,我相信大家和我一样,从来不去网吧,那里是吸毒的地方,是大烟馆啊,可,可这电视却是每家都有啊,这这这,这不是把烟枪和烟膏买回家里来了吗?大家赶紧对照一下上面的四条症状,看看自己,还有我们周围的人中毒都有多深了。我就对照了一下,第一,每天大量看电视,无法自拔,完了完了,我可是每天必看好几个小时电视啊,尤其爱看《新闻联播》,一天不看就好像一个月没洗澡,身上噌噌的冒跳蚤!第二,一切价值标准和行为观念都从电视中寻找依据,我这冷汗顺着脊梁直淌啊,我一直是《新闻联播》说谁好,我就爱谁,说哪国坏,我就恨它,电视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啊!第三条,满足于电视中虚拟的社会交往,忽视了现实中的社会交往。这条还好,我还没把电视里的超女当自己的女朋友或者姑奶奶,不过我觉得这病症虽然没感染我,可感染的范围不小,大家一定要警惕啊! 最后,孤独、自闭的社会性格,这病症主要是上一病症的加重,还好我没觉得天天看电视里的人就不用看真人了,所以这条我也可以放心,不过我们老是抱怨现在的社会越来越冷漠,抱怨现在成长起来的小孩越来越自私,这病根是不是在这里啊!

对照完媒介依赖症的中毒症状,我先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件新衣服(上一件被冷汗湿透啦),然后坐下来开始打这篇文章,作为二十一世纪的中国青年,面对祖国建设蒸蒸日上的大好形势,我觉得我有责任,有义务指出可能危害我们国家实现伟大目标的险恶潜流,那就是与万恶的网络有同等作用的毒品——电视!

我建议,从今天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大力宣传电视的危害,一切媒体应该不遗余力的揭露电视的丑恶,比如看了电视中犯罪的情节就去犯罪啦,电视中的暴力倾向让人打砸抢啦,小孩子因为沉迷电视成绩下降啦,青少年因为父母不让看电视离家出走啦,青年因为父母不让看电视就掐住母亲的脖子,只有当父亲同意他看电视才放开啦,等等。下一个世界禁毒日,我们有中国特色的口号也应该修正一下——“珍爱生命,远离电视和网络”。

但我冷抽了几支烟之后,当崇高的社会责任感的热情退去之后,从非常不崇高的个人利害出发,又觉的这件事不妥。为什么呢?因为打狗要看主人,电视的主人是谁呢?一想到这儿,我身上的冷汗又冒出来了,这个主人我想咱们没人敢得罪。看来,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继续痛打已经落水并且主人没那么牛的狗——网络好了。

1月2日

怪物

200712星期二 凌晨

刚刚看完韩国版的哥斯拉——《怪物》(The Host,或者叫蜮)。Yu字原文为左鬼右或,打不出,搜索时发现女人写观影体会一篇,称此片为釜山电影节获奖作品,实属意外。或者高丽人要借奖项鼓励本国自己的大片吧。

本片名字奇怪,不光是那个Yu字打不出,英文名host的生物学意义为“宿主”,可本片中的变异怪兽可没有寄生这个功能,要说在垂死挣扎时身上掉下了一条完整的鱼,由此暗示这个怪物是很多变异生物的宿主,则难免有些牵强。

如果以怪物为卖点的恐怖灾难片论,韩国的技术力还是无法和好莱坞相提并论,最后怪物身上燃烧的火尤其虚假,整体特技表现只能说中规中矩。

然而不管掺杂上什么东西,无论是怪物还是天灾什么的,戏还是人的戏,韩国人在这点上做得很好。是啊,面对恐怖与灾难的到底还是人么,有着不同反应,各自打算,勇敢懦弱,卑微坚强的人,或者说以人类自大偏狭的视角,只能看到他们自己的身影吧。

一家四口,平庸无奇又各有特长,为了营救在怪物口下侥幸逃得一死的小女儿而踏上征程。阴险虚伪的美国佬,不作为的高丽政府,为赏金出卖师弟的老同学,一个陷入绝境的小姑娘能指望能依靠能信得过能靠得住的究竟是什么?还是那最古老最执拗最不讲理最一根筋到底的亲情!或许还有仅存于流浪汉和儿童身上的表现为善和义的人性。亲情一路闯来,打翻碗碟瓢盆无数,撞倒平民干部若干,找到的却是小姑娘冰凉的尸体。怒火熊熊,如燃烧瓶,怒火坚挺,如路标杆,生于水的怪物最终却没有逃回水里去。那个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女子箭术季军,最后一箭,去若流星。

汉江边的小卖部,在冬夜的大雪中格外冷清。茫茫天地之中,似乎只有这一盏孤灯。小女孩的父亲,和那个被小女孩舍命救回来的流浪儿共处一室,一切天经地义,万事理所应当。

“美国政府就本次水怪和病毒事件发表调查结果……”

“没有好看的了么?”

“你想看什么?”

“关了吧,专心吃饭。”

“嗯,遥控器呢?”

顽强的草根依然对大人物的政治毫不关心。

唯一改变了的,是他爱打盹的毛病,以及,柜台下的多了一把猎枪。

 

这不是一部恐怖片,也不是一部灾难片,亲情高于一切,人性不会泯灭,这就是《怪物》的主题,简单得鲜明。

被大学上,流出来的是个海洋

200711星期一

晚上,为了捍卫我的听觉,我胡乱打开一张专辑,是《未名湖是个海洋》。

张早就躺在硬盘里的专辑,却给了我邂逅的感觉,和惊艳。以前的麻木,是因为我的身体把灵魂甩得太远,太远……

 

大学生活的那几年,大家忙着各自打算

你忙托福,GRE,我忙我的喝酒聊天

可聊的事总是那样的多,失恋的男生总想找你唠嗑

毕业时全班一起喝酒,才发现女生也很失落

什么时候我们已不在简单,一天到晚总想着挣钱

什么时候互称兄弟的我们,见面只剩下寒暄

什么时候互称兄弟的我们,见面只剩下寒暄……

大学生活的那几年,时间总是过得太慢

回头总是有太多的遗憾,才明白那就是青春的内涵

 

隔壁有个女孩叫假小子,从前总是抢走我的哨子

昨天心里忽然说咦留起了辫子,下个六月就是新娘子

弱水三千是否一样的凉,谁都只能取一瓢来尝

 

校园的时光,就像涓涓流淌的木吉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它那么醇厚柔静,那转弦,如倾诉,如低语,如风中的落叶簌簌,水滴石穿,接着它的是一棵石钟乳。

 

星期天,我们穿者红毛衣,走在摇摇滚滚的路上,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那永恒的爱情传说,在流动着青春的湟水河畔,写一封致老朋友的信,敲开一扇不曾打开的门,给我一个温柔的梦乡。

孔雀东南飞,飞向那风中的新娘!

 

张木生,六郎庄

   他从不通公路的山里来

  穿着一双崭新的白球鞋

  一张兴奋好奇的苹果脸

  很快变成了一块生锈的铁

哎呀,脸像锈铁一样的张木生

 

  他的口袋空空的没有钱

  摸了很久,最后掏出来尊严

  他斜着眼看每一个路人

  迈着一样的步啊却走着不一样的路

哎呀,走着不一样路的张木生

 

  爱上一个活泼可爱的北京女孩

  对别人是糖水蜜桃,对他是油炸尖辣椒

  明年他就要满26

  可他还没有碰过姑娘的手

  哎呀,没碰过姑娘的手的张木生

 

  望着渐渐枯萎的向日葵

  他流下了几滴泪

  不是可怜自己注定的失败

  而是失败注定是非常难看

  哎呀,失败得非常难看的张木生

 

  不知道谁摁下了他的play

  他又喊又叫走到了最前面

  一双手时常被人紧紧握住

  他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想哭

  哎呀,又是激动又想哭的张木生

 

  破旧的地图还挂在床头上

  红箭头还指着六郎庄

  过去的一切变得那么遥远

  未来会怎么样他想都不想

  哎呀,未来会怎样啊张木生

 

  这个城市一定有病

  但他只嫌自己病得太轻

  白天夹着尾巴,西装革履

  黑夜拿着刀子,自己修理自己

  哎呀,自己修理自己的张木生

 

  他从不通公路的山里来

  再也没有回到山里去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再也不到过去的痕迹

  哎呀,看不到过去痕迹的张木生

 

附乐评一篇:

爱天人:张木生——来自书斋的叛逆 北大制造

 

这个城市一定有病

 

  但他只嫌自己病得太轻

 

  白天夹着尾巴,西装革履

 

  黑夜拿着刀子,自己修理自己

 

——选自《未名湖是个海洋——北大原创音乐20年纪念唱片》

  半年前,我去青海,探访一位在山里支教的校友。途中,我仔细地读完了我所尊敬的乐评人袁越所著的《美国民歌传奇》。在距离西宁200公里的衙门坎乡,万山皆童,一条刚刚解冻的小河静静地淌过,我听到不远处传来的盖房子的藏民哼唱的歌谣,我想民歌真好。

  回到城里,四环就是划地而成的牢,一遍一遍地上演着灯红酒绿、局散人残。这半年,国内出了好几个“民谣”歌手,不论愿意与否,被包装得精美光鲜,唱着并不感动自己的歌,却想感动别人。近来从美术馆经过,再也看不到摆摊卖盘的杨一,听说已经回到老家去了。

  商人忙着开拓民谣这块国内音乐的处女地,真正的民歌手却颠沛流离。

  4月的一天,春风裹着阳光给那个中午抹上薰薰的味道,我和袁越、许秋汉两位在一家新疆馆子吃饭。得知我要搞一张北大原创音乐20年的纪念专辑,许秋汉说,你一定要找陈涌海。

  陈涌海,90年北大物理系毕业,现在是科学家。依他自己的介绍,早年听崔健,茫然;喜欢死书,不喜欢活人,93年之后开始搞叙事民谣,“书斋里的民谣,或泄私愤,或抒资情,作正义状”。

  在录音的间隙,我们就聊天,陈涌海、我、一个01级的学妹。聊到音乐,我发现就时下的流行音乐而言,陈涌海基本上乐盲。他本质上是个Rock&Roll分子,文质彬彬、轻言慢语,心里却藏着一把刀子。他说,现在的流行歌曲没意思,只能混个几天的脸熟,听上三遍就变成白开水,是因为没有好的歌词。他说不象他们那个年代,写歌的人经常也是诗人,他们唱歌,唱的是诗里的不平。

  对,不平!袁越在《美国民歌传奇》的序言中写到:真正的民歌大都反映了老百姓的真实生活,描写了他们在日常生活中的喜怒哀乐,表达了他们对生活中不平事的不满和抗议,一句话,民歌来自民间的叛逆。以这个标杆来衡量,我曾经以为中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民歌,听到《张木生》和陈涌海的一些其他歌曲,我发觉到我的偏颇,进一步意识到真正放之四海皆准的普遍真理乃是人们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和对不满现实的抗议。

  张木生是一个虚拟但是鲜活的形象,他从不通公路的山里来到大城市上大学,长着红彤彤的苹果脸,兴奋好奇,但是在城市这部以资本主义方式运转的机器面前,他只能付得起尊严,他迈着与别人同样的路却走着不一样的路。张木生没有回到山里,他对着镜子,最终找不到自己。这是一首叙事民谣,歌词具有典型的民歌特征,它愤怒而不颓废,自嘲而不自欺,它写到宿命,但背后的意思是人总得为了什么搏一搏。陈涌海写张木生,其实是写我们每一个人;写80年代的人,你看看21世纪的人何尝又不是如此。

  一同聊天的小师妹在听完陈涌海的演唱后,这么跟我描述她的感受:听歌的时候,我可以在想象中看到一个脑袋大得有些不合比例的张木生吱吱呀呀地响动着在原地转圈,口中数着898887……他的周围是涌动着的没有五官的白面人头和出租车计时器发出的声音。张木生就这么一圈圈地转,当数到0的时候,歌声也结束了,他默默地走到想象的边缘,倒下去,跌入万丈深渊,消失掉,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一遍一遍地听张木生,想着我们该做点什么,以说服自己相信自己存在过。

复仇

200711星期一

中午1140才起床,身体仍是不适,咳痰甚多,但坐于电脑前尚无碍。中午吃康泰克一粒,聊缓鼻塞困扰。去blog,昨天刚发的三篇东西尚无人浏览,自认经年不曾更新,倘有人光顾亦属怪事,亦未打算去朋友的blog留言,以后将之当作一人写一人读的私密空间,有何不可。

吃罢午饭,翻出《复仇》,英文名《Sympathy.For.Mr.Vengeance.2002》,曰“复仇先生的同情”。此片为高句丽导演朴赞旭复仇三部曲的第一部,因为有了后两部《老男孩》和《亲切的金子》的铺垫,于是对《复仇》也很有些期许,希望三部影片能够组成一个完美的圆。

一个贫穷的聋哑工人为了给姐姐治病而不惜向地下组织卖肾,一个富有的工厂主却家庭破碎,唯一的女儿就更加珍贵,本来两个不该有交集的人却被命运的手推着,纠缠、扭打在一起,踏上了各自的复仇之路。

这是一场对观看者忍耐力的考验。

杀人,在这个时代,在被传媒和游戏中无数的杀戮麻木了的年轻人耳中,这是个多么平常的词啊。可当那些滚滚涌出的血、器官的残渣、被电流击溃的失禁大小便、刀子划在肉上、尸体上的吱吱作响真的流淌而来的时候,当小女孩溺毙的妖瞳漂浮在水面,当两包沾染鲜血的麻袋在荒芜的河岸堆出碎尸的暗示时,你不得不从身体的深处感到一种不适。

复仇是正义的吗?

当他被骗走一个肾和一千万,甚至最珍爱的姐姐的性命,我想是你也会想拿起棒球棍敲碎那些混蛋的脑袋,用螺丝刀插进他们的颈动脉。

当他乖乖的付了两千零六万赎金,被绑在电线杆上一天一夜,喉咙喊到嘶哑,却发现自己的唯一,那个小天使,穿着离家时的裙子,苍白浮肿在河边。我想是你也会想用电流化作的尖刀将仇人细细割碎。

复仇残酷吗?

他其实是个好人,又聋又哑,却画得一手好画,细腻的笔触,斑斓的色彩很难和他那民工样粗糙的手,那藏污纳垢的指甲联系起来,他写的信让电台的节目主持人看一次哭一次。这个外粗内细的灵魂就残碎在复仇的路上。

他是个成功的老板,虽然也会遇到被裁的员工以刀自残相胁的尴尬,但毕竟,在这个社会,本无可厚非。目睹被辞退的工人全家自杀,他震惊之余还不忘从死人堆里抢救出一个孩子,当他坐在没有意识的孩子的病床旁边,他内心是否也有自责和忏悔?

“请问是XXX的爸爸么?”

“怎么?”

“很遗憾的告诉您,您的孩子已经去世了,请到医院来领取尸体,殓房就在……”

“对不起,你打错电话了。”

当他挂断电话的这一刻,一扇门在他身后轻轻掩上。

再也回不去了。

“我知道你是好人。”

“知道我为什么杀你么?……”

“知道么?”

再多的眼泪和痛苦的表情也洗不去不停溅在身上的血腥。

他拼命想看清那把刀,和连刀一起钉在他胸口的那张字条。

那发自喉咙深处的呢喃,含着鲜血的咕哝,夹杂不清。他在祈祷解脱?他在申诉不公?

凡流人血的,他的血也必被人所流。

 

这是个人英雄的祭典。

复仇面前无贵贱,有的只是一腔血气和匹夫之勇。

1月1日

两千零六年的最后一支烟(两千零六年的第两千零六支烟)

20061231

又点起一只烟,在被烟熏得微黄的屋子里。

耳边乱我心绪的是那首《你要的爱》,这多少符合我今晚的心情。本来不感伤的歌,因为旋律里沾染了当年的时光,对你的意义就不一样。

这几天一直想写些东西。想借此证明我的存在,多少有些与众不同。

与众不同,这读起来多少有些虚荣的汉字组合正是我的执拗所在。我思故我在。

哀莫大于心死。我究竟有没有心死呢,还好,看起来,至少还有一口气。

一年多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也可以改变许多事。哪怕表面看起来是没有一丝微风的湖水。

因为要写,所以打开了很久很久以前的blog

看着那些毕业前写的文字,看得我想哭,那种从胸口冲到喉咙里的想哭。还好,我的心还没死。看起来,至少还有一口气。

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想哭的冲动了。

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想写的冲动了。

工作的第二年,我仍然在这个日复一日的岗位上。

我胖了。

我怀疑是不是我的思想也堆积了过多的脂肪。

我怀疑是不是这些脂肪终将堵塞心灵的血管而从里到外的把我自己变成一张肉饼。

我想说想到这我不寒而栗,而我却没有那么激烈的反应。

生活究竟是什么?就是把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变成一张张肉饼的过程么?

 

点起两千零六年的最后一支烟,嘴里有些咸

穿越两千零六到达两千零七的杂念

能一边写字一边进入2007年,我觉得是一种幸福,也是一种征兆。

给一些人发去短信,写着:新年快乐,厄除云开,万事顺意,阖家康泰。

不知道为什么想写厄除云开,还想写否极泰来。想想实在奇怪,就只发了有限几个人,可能适合厄除云开的人。

在翻通讯录时,好多名字都让我心动,这是我的认识的人,但更是我的情感。

正巧,音箱里传来的是张国荣勾魂的声音,取暖,沉沦到荼糜。

往天涯的路程两个人,不停的坠落无地生根

握紧的双手还冷不冷,直到世界尽头只剩我们

尽管世界比我们想象中残忍

我们拥抱着就能取暖,我们依偎着就能生存

即使在冰天雪地的人间,遗失身份

 

我喜欢我听错的歌词,无地生根。

也许,我也该写一首歌,叫作1882

 

 

只有行动

只有行动。

 

 

2007年的第一天凌晨,仿佛第一次在凌晨时不困。坐着的是有些感冒而不适的身体。飞着的,是苏醒过来的灵魂。

很难形容日历的数字变成07的感觉,就像从26岁变成27岁。26岁你还可以说你在20多岁的中间,27你就得接受你快要30了。就像19变成20,就像大二变成大三。

一阵寒意从膝盖传上来。

070707快乐!

07快乐!!

 

那些无情的数字记录的正是时间的无情。

 

怨憎会

爱离别

求不得

大慈大悲!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祗园精合钟声响,诉说世事本无常;娑罗双树花失色,盛者必衰若沧桑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昨天,也就是两千零六年的最后一天。窗外下着时断时续的,有时是雨,有时是雪。天昏沉沉,是个等灵魂追上自己身体的好日子。

这一天,适合记起,适合遗忘,适合平静,适合忧愁。也适合看一部静下心来才能品尝咀嚼的电影。

于是我从一堆电影中翻出了穆尼黑,翻开这长达三小时的历史记录。

1972年,当人们开怀沉浸在西德奥运会“和平欢乐”的盛会气氛时,乌云正向毫不设防的奥运村上空悄悄笼罩。95凌晨4时,8名提着手提包的“运动员”像其他喜欢喝酒到半夜才回的运动员一样,“抄近路”翻越了奥运村的栅栏,而他们的手提袋里却是致命的ak-47。他们就是当年还名不见经传的巴勒斯坦恐怖组织“黑色九月”。

事件的结果,2名以色列运动员被当场打死,9名被胁为人质的运动员在西德警察拙劣的营救行动中与劫持者同归于尽。

慕尼黑惨案震惊了世界,而影响更加深远的,则是以色列的回应。愤怒的摩萨德布置了名为“上帝之怒”的行动,发誓要杀死慕尼黑惨案的策划者与组织者。于是,现代西方第一次以国家为名的,公开的暗杀行动开始了。 我们的主角,Avener,就是实施上帝之怒的制裁之手。

 

特工都是没有感情的工具么?

Avener,一个看起来和无所不能的摩萨德毫无联系的年轻人,面目清秀,做得一手好菜,是个深爱着妻子的顾家男人。为了国家,他不得不踏上猎杀人命的征途,在目标一个一个倒在枪下或者被炸弹撕碎的过程中,他不断的动摇,怀疑。为了不殃及无辜,他不惜一次次修正暗杀计划,拒绝将情报告知军方(因为那将引来玉石俱焚的军事打击),甚至住进即将爆炸的房间隔壁。然而,当阴谋的漩涡越卷越大,善良,正义,道德底线等等也不得不被裹挟,扭曲,绞碎。暗杀对象有一个天使般的小女儿,当Avener费尽心机确保了爆炸范围内只有她父亲一人的时候,他心中究竟是慈悲多些,还是残酷多些?也许只有和久别的妻子做爱时,那顺着冷汗流出,一遍遍冲击他的头脑的慕尼黑惨案的画面,能够片刻抵御那种人性、良知的纠缠和呐喊。

 

恐怖分子都是禽兽么?

戏剧性的,在雅典执行任务时,Avener一行与一伙巴解组织成员被安排住在了同一处偏僻的房子里,他们得到的承诺都是这里“绝对安全”。急中生智,他们谎称自己是巴斯克分离运动组织的成员(欧洲恐怖组织,简称EDA),在避免刀枪相见的同时,也促成了一次奇妙的对话,伪装成德国人的Avener与对面的领袖Ali在楼梯上抽烟聊天,仇人间第一次不是用子弹,而是用嘴谈话。

“这只是一场梦,你们不可能夺回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国家。你们最终会全部老死在难民营,无望的等待巴勒斯坦建国。”

“我们子子孙孙无穷尽,我们能一直等下去,如果有必要,我们会让全世界都成为犹太人提心吊胆的地方。”

“你们杀死犹太人,世界会悲伤,人们会以为你们是禽兽。”

“是的,那时候全世界会明白,他们是如何让我们变成禽兽的。到时候他们会问,会想知道我们是生活在怎样一个牢笼里。”

“你真的想念你父亲的那些橄榄树吗?你从心底认为,你必须夺回那些毫无价值的东西?那些灰白的尘土和石头垒成的小棚?这些就是你想为你的后代夺回的东西么?”

“就是这些!你们说这没什么,但你们毕竟有家可回,你们不懂无家可归的感觉,家园,就是一切。”

Avener无言以对,是啊,无家可归是什么感觉呢?犹太人用了几千年才挣得了自己的一片家园,而站在对面的这个男人,只是在做同样的事而已。

回想自己杀死的那些人,那个将一千零一夜翻译成意大利文并在罗马街头讲述的老人,那个和善可亲的旅店住客,那个拥有天使般小女儿的教授……

最终,当情势所迫的子弹射进Ali的身体,Avener凝视他的眼神里究竟包含着什么呢?

恐怖分子都是禽兽么?是么?

 

当你也得睡在衣橱里的时候

Avener被迫向克格勃开枪的那一刻起,不,早到当他向那位在罗马街头讲一千零一夜的老人扣动扳机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能回头。

同伴曾经讲过一个特工,每天都不敢睡在床上,一定要睡在衣橱里才能合眼,这原本是一个笑话,至少,那时候听起来是个笑话。可当他和他的同伴也成了猎杀的对象,当他的同伴一个个在他身边死于非命,Avener也不禁毛骨悚然。他割开床垫,拆开电话,卸掉电视,像个被害狂一样发疯地搜找,而这些都是他们自己曾经安置炸弹的地方。终于,他选择了衣橱,也许是那个故事带来的安慰,这是他今夜唯一能够安眠的地方,是不是也会成为他余生唯一能够安眠的地方呢?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就是犹太人的信条。当愤怒上帝的制裁铁锤不断挥出的时候,虔诚的信徒们却慢慢发现,情况和料想的不太一样。

黑色九月和克格勃的联系人,黑色九月和CIA的联系人,黑色九月的创始人……当这些名字一个个从名单上勾去,Avener和他的同伴却发现,他们不得不再去杀死这些人的继任者,因为他们认为“黑色九月还不够残暴”,对以色列人的攻击还不够歹毒!

暗杀,空袭,军事打击不但没有让敌人在上帝的怒火中燃烧殆尽,反而因为无可避免的误伤平民,让敌人更加同仇敌忾。

“我们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杀死一个犹太人是十分昂贵的。”

“现在看来,杀死一个巴勒斯坦人也不那么经济。”

“我们所做的事意义在哪里?杀死一个人,好让更加残暴的五个人站起来?”

仇恨,是潘多拉的魔盒,它制造出了物质世界里永远无法完成的奇迹——永动机,一架怨怨相报的永动机。

“上帝之怒”行动持续了20多年,最终11人名单上的9个人被成功清除。从行动本身看,它是成功的,但它换来的,却是子子孙孙无穷尽的愈演愈烈的恐怖袭击。也许信徒们忘了,他们的圣子曾教诲他们,“要爱你们的仇敌,为那逼迫你们的祷告。”(马太福音 第五章 44)

 

如今,慕尼黑惨案已经过去34年,而世界仍然为恐怖所笼罩,从911事件,到每天发生在巴格达和喀布尔的街头爆炸,到汉人决不敢单独去的南疆,每天每天,永动机都在大力的吞吐着仇恨,而我们则兴奋地打着爱国和民族主义的旗号给它添加着燃料。在这场推动永动机的大赛中,受害者究竟谁呢?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11月13日

一封神气的情书

一直都想写一封情书,但自认文笔还不错的我,却一次也没有写出手。究竟还是因为对人的不信任吧。总害怕拒绝,也害怕留下把柄。直到最近,再次失败了的我,又兴起想写一封情书的愿望来了。没有成败的忧虑,只要剖白感情。正当我踌躇酝酿的时候,反倒意外的碰上了一封情书。它的酣畅淋漓,信马由缰正是我所追求的,而里面流露的点滴感觉,也仿佛与我颇多共鸣,这真是一个惊喜。暂时把它贴在这里,算是我的情书问世之前的补偿。
 
  亲爱的××:
  你先不要神气!
  你收到这封信,小心眼里一定想:“从十六岁以来,平均每个礼拜都要接到一封信,陆军海军空军联勤,教员学生科长和隔壁的小太保各色各样的男人都给我写过信,有文言、有白话、有恭楷、有血书,我真看得腻了,今天这封信又是谁写的呀?”
  我再说一遍,你先不要神气!
  准写的?猜猜看,猜呀猜的,你一定猜不到,我是一个素昧平生的人,生在一个扑朔迷离的地方,读过几册捕风捉影的书本,写过儿篇强词夺理的文章。你见过我,可是我断言我的尊容下会留给你任何印象,我是一个丑八怪,五官七窍皆自由发展,丝毫没有配合的企图,他们说我像那“钟楼怪人”,可是钟楼怪人我也不能比,因为他面貌虽丑,人却忠厚痴情,他不会对女人发脾气,他永远为她效忠,为她拿大顶,为她丢石头打别的男人。
  可是我呢?我不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只听到那些女侨生们用广东话骂我“咸湿老”,听说那就是国语里边“大情棍”的意思。
  其实这真是冤枉我,不错,我乱写情书,如她们所说,我是一个“情书满天飞,人人都想追”的人,平心而论,我为什么会这样?还不是因为我压根儿就没追上过一个女人,我写的信平均十封中至少有五封被火葬,四封被退回,另外一封给贴到公告栏去了,我昔命如此,不灰心不自卑就算是好的了,你还能怪我信写得多吗?
  话说开来,我何尝愿意写什么捞什子的情书?情书真是费力不讨好的玩意儿,现在不是阿伯拉德与爱绿依丝的年头了,也不是萧伯纳“纸上罗曼斯”的时代了,并且谁也不愿意将那些海誓山盟的情话写在纸上,把柄留在别人手里,一朝有了三心两意总是不方便。并且现在的女孩子那有闲工夫去写信,写信会耽误舞会,耽误去教堂,耽误看《乱点鸳鸯谱》。一些乖巧的男孩子早就看到这一点,所以他们都纷纷跑到女生宿舍,直接约会了,这多干脆!多利落!多有男人气!
  可是对我说来,不写情书你教我怎么样办?我怕鬼,可是不信神,教堂没我的份儿,我四肢齐全,可是笨手笨脚;跳起舞来像一只喝醉的猩猩,舞会说什么也不能再去。我的脸皮虽厚,可是太难看了,我的背影还不坏,但我不能总是背着脸去找女孩子,先教她欣赏我的背影,我总要转过脸来才行,但是,老天爷呀!我是“不堪回首”的呀!
  看了我家的妹妹和弟弟,你一定以为我必然是个美男子,我家的妹妹个个都是中国小姐的候选人,弟弟也有“中国的约翰克尔”的外号。小姐们也未尝不帮我的忙,可是当她们的同学一见到我的庐山真面目的时候,她们都要倒抽一口冷气!这时我赶忙把我的背影转给她们看,可是,太迟了,我竟先看到她们的背影!最可恨的是,在她们的背影后面跟着的就是“中国的约翰克尔”,每次他都是以逸待劳,我掏腰包,他却享成果!
  我不能恨上帝,因为上帝照他自己的模样造人,他决不会造个这么丑的化身;我也不能恨老子和老太,因为那样人家就会说我不孝顺;于是我只好恨我家的小姐和小少爷,我恨他们的缺点都集中在一起长到我头上来了,可是我恨又有什么用?最后小姐们摊牌了:“老哥,请别怪我们不再帮你的忙,请不要再请客、再贿赂了,上帝保佑你,你自己想法子吧!”
  于是我一赌气,决心自己想法子。大丈夫、奇男子,为了找个女人,还要求别人帮忙,这能算是好汉吗?于是,我穿上外衣,开始在雨中漫步,吸引女人。可是我跑了一下午,一个女孩子也没吸引到,反倒在新生南路三段的转角地方,吸引了一条癫狗。它不声不响地,贼头贼脑跟在我后边,夫子步亦步、夫子趋亦趋,不知是“仰之弥高”呢?,还是“狗眼看人低”,总之,它鬼鬼祟祟的。非常讨厌,令人油然而生后顾之忧。最后我忍无可忍了,只好折腰一次,抓起石头,这下子它识相了,掉转狗头夹尾落荒而走,伴同着数声狂吠,表示它所追随的夫子不过乃尔!我这时还站在街心,却满面杀气,手里紧抓着石头,正在庆祝全面性胜利,忽然想到那酷好石头战术的“钟楼怪人”,于是赶忙把石头丢了,糟糕的是,又太晚了,终于被一个女孩子看到了,她笑了一下,笑得很美、很甜、很“看我没有起”,我尴尬极了,心想这么一场斯文扫地的战斗,竟被这么一个动人的小丫头看到了,这不太难为情了吗,于是我又恨了,我恨那只混账的癫狗,我真恨不得剥它的皮,吃它的香肉,何况自政府禁止以来,我很久没吃狗肉了,不吃狗肉身上就不发热,身上不发热就没有热情,没有热情还能谈情说爱我为卿狂吗?
  望着那只远走高飞的畜生,我禁不住淌了口水,不过话又得说回不,我即使吃到狗肉也是没用的,我这么丑,脾气又这么暴燥,这两点都是交女朋友的致命伤。
  我知道我脾气不大好,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脾气柔和的男人,她们喜欢男人向她们低三下四摇乞怜,喜欢他们再接再厉尾随不舍。换句话说,她们喜欢有点奴才味儿的男人,这种男人会伺候、会体贴、会受气、会一跪三小时,他不怕风雨、不怕等待、不怕女生宿舍的传达、不怕女孩子的“不”字、不怕碰任何号码的钉子!
  就是这种奴才性格的男人,他们追走了每个我要追的女孩子,也追走了唯一一个差点被我追上的大美人。
  一提到那个大美人,我就忍不住先要心酸酸,她真是可爱,与“钟楼怪人”里面的珍娜露露布丽姬姐一模一样的。一个偶然的机会,她发现我颇有才华,于是她接受了我的背影,在哥德所说的恋爱时节,我们开始做着我们所能做的事。
  对于我,这当然是个突如其来的幸福,但是很快的,突如其来的速度却被突如其“去”赶上了,她无表情地丢下了我,-像我丢下那块打狗的石头。
  于是,每当我看到或听说她跟一个奴才男人在一起,我就忍不住有一种鲜花牛粪的感觉,一种不共戴大的义愤,我就要抓耳挠腮,要拍桌子敲板凳,要诅咒,要骂“他妈的”
  我厌恶她跟别的男人在一块儿,不是嫉妒,嫉妒表示我不如他,其实我怎么会不如他?他臭小子,有什么资格跟我比?我连比都不要跟他比!嫉妒,他那配我嫉妒、他惟一的资格就是被我憎恨,我恨他狗运当头,我惊异女孩子的短视,我惋惜我这么可爱,可是她却有眼无珠不来爱我,爱神呀!月老呀!你们是吃什么的?你们只帮助女孩子爱市侩,却不鼓励女孩子爱诗人,人生至此,天道宁论,我真疲倦了!我真活得疲倦了!
  但是我怎能轻易就死:我那次过生日,她不是祝我“寿比南山”吗?我死很容易,半杯开水,一瓶安眼药,心一横,脚一跺,吃下去了,然后两腿一伸,两眼一瞪,一口气不来,呜呼哀哉!可是我死不要紧,留下她怎么办呢、我走了,她该多难过呢?记得那一次我们在碧潭,划了叶阵船,我肚里鬼叫了,我提议立刻去西门叮,看电影、下馆子,她却兴犹未尽,还想划船。劝她不走,我火了:“还要划,还要划,臭水池子,有什么好划的?你这小丫头怎么这样任性?”“任性?你说谁?你还好意思说我任性,仿是个大独裁者,离不开女人又要在女人面前摆臭架子,你说看电影就看电影,你说下馆子就下馆于,你不肯跟人家商量商量,你不给人家自由!”她气势凶凶,我更气了,我吼道:“谁不给你自由,我说看电影,选片子的自由是你的;我说下馆子,点菜的自由是你的,你有这么多的自由还不够吗、你居然还说我不民主!你们女人!你们女人!”“什么女人女人的!你看不惯,你就请便罢!别以为没有你天下男人就不上门来了,你,臭文人、大独裁、丑八怪,有什么希罕,你走罢!”
  真的走了,我气冲冲地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发誓再也不找她。我走回来,躺在床上,哼呀哼的,翻来覆去只是她的幻影。三天过去了,我瘦了,我感到头昏脚软、四肢无力、腰酸背疼,于是我决定再找她一次,我要看看她是不是也瘦了。其实,那里的话,她才不会瘦呢,我不必再说我看到了什么。总之,那是个要命的镜头,我不能使它消灭,我只好闭上自己的眼睛。
  我不要忏悔,仟悔又有什么用?反正她不再回来,与其炒陈饭,不如做硬汉,我还是做硬汉罢!我拿出枕头,把它晒干,对着枕头重新发誓,发誓要找一个“以平等待我”之女人,希望她能了解“淑德孔昭”的大道理,可是四年来,我一直没有找到。
  我不从外表来论断一个女人的程度,如同我不喜欢女人这样论断我,女人是被看的,不是被了解的;而我呢,正好相反,我是被了解的,不是被看的。古人说“太上忘情,最下不及于情”,我是一个不健忘的太上,可是多情而不及于情,因此,我只好写了这封泛滥的情书,来试探你是不是一个女孩子中的例外,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我就要说。“爱我吧,可是不要神气!”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我就要说:“吓!连我都不爱吗?你神气什么呀!”